《如何成为一个怪物》 冯唐

类别: 小说散文句子   作者: 春天里   发表: 2019年05月05日

还是玉好,不朽不烂,不言不语,摸上去永远是光滑如十八岁姑娘的头发和皮肤,陪完你一生,才想起去陪别人。

一个人应该用一生去明白欲望就是虚幻呢,还是用一生来追求一个又一个欲望的满足。

“生命妈的太短了,比小鸡鸡还短,在街上瞧见过几十个好看的姑娘,摸过几只柔软的手,看过二十来界世界杯和奥运会,开坏三四辆车,睡塌一两张床,喝掉六千瓶啤酒和五百瓶五粮液,用光一千多管牙膏和手纸,挣几百万再花掉几百万,你我就无疾而终,尘归尘土归土,乌龟王八鳖。我要是装置艺术家或者行为艺术家,我就把一间小房子搭进美术馆,放满一千多管牙膏和手纸,题目叫做,人生的战略规划,用尽这些牙膏,就没牙可刷了,用尽这些手纸,就没屁股可擦了。”

日复一日的上班下班,如厕吃饭,长胡子又刮脸,感觉自己原地转圈,世界无聊静止。但是一些小事物提醒你,世界其实是运动的,比如银行户头里逐渐减少的存款,比如脸皮上逐渐张大的毛孔,比如血管里逐渐下降的激素水平,比如脑海里逐渐黯淡的才气,比如心中逐渐模糊不清的一张张老情人的面孔和姓名。其实,自己是在原地下坠,世界无情运动。

文字是我们的宗教,愿我们继续倒行逆施。不要求两三年升半职,要求两三年出一本冷僻的书。心里一小撮火,身体离地半尺,不做蝼蚁,不做神,做个写字的人。

如果腰缠大把的时间,让我选择一个城市终老,这个城市一定要丰富。生命太短,最没有意义的就是不情愿的重复,所以人生的第一要义不是天天幸福,而是不烦。

一本好历史,没有好人和坏人,有的只是成事的人和不成事的人,有的只是出发点的不同和利益的平衡。说到底,历练和机遇决定成就,屁股指挥大脑。

后来,我把李渔和亨利·米勒掺着看,发现生活真的像席慕容说的似的:天是这么蓝,草是这么绿,生活本来可以如此简单和美丽。亨利·米勒说:实在想不清楚就找个姑娘干。李渔在他唯一长篇小说中简洁明了,说未央生要做成世间第一才子和娶到天下第一佳人后才能皈依佛祖。爬到山上,跳进水里,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才情不是思想,好小说不是论文,可以不谈思想,只谈才气纵横、心骛八极。就象好姑娘可以胸大无脑,但是不能不解风情、不知体贴。好的小说家用肚脐眼看天下,从另一个角度拿捏你的痒处或在你毫不设防的时候给你一记断子绝孙撩阴腿。就象一些有气质的姑娘,肤如五号砂纸、平胸没臀,但是见月伤心、听歌剧涕泪横流、主动问你能不能抱她一下,还是能迷倒一片。

我们这一代人,有一个其他人没有的巨大精神财富。我们少年时,没有现在意义的三里屯,我们饱受贫穷但是没有感受贫穷,长大之后心中没有对社会的仇恨,有对简单生活甚至简陋生活的担当。“我们穷过,我们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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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桥小六十的时候,自己交待:“我扎扎实实用功了几十年,我正正直直生活了几十年,我计计较较衡量了每一个字,我没有辜负签上我的名字的每一篇文字。”他一定得意他的文字,写过两篇散文,一篇叫《锻句炼字是礼貌》,另一篇叫《文字是肉做的》。这些话,听得我毛骨悚然。好象面对一张大白脸,听一个六十岁的艺妓说:“我扎扎实实用功了几十年,我正正直直生活了几十年,我计计较较每天画我的脸,一丝不苟,笔无虚落,我没有辜负见过我脸蛋上的肉的每一个人。” 文字是指月的手指,董桥缺个禅师帮他看见月亮。意淫的过程中,月上柳梢头,在董桥正指点的时候,禅师手起刀落,剁掉他指月的手指。大拇指指月就剁大拇指,中指指月就剁中指,董桥就看见月亮了。

小品文从来不登堂入室。小品文不是满汉全席,不是金钟大吕,不是目不斜视的正室夫人。小品文是东直门的香辣蟹麻辣小龙虾,是《五更转》《十八摸》,是苏小小不让摸的小手,是董小宛不让上的小床。文人们不可能靠小品文当一品大员或是进作家协会,但是他们靠小品文被后人记住。当他们的尸骨早已经成灰,他们的性情附在他们的小品文上,千古阴魂不散。

码字人要能够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升到空中,抚摸那条跨越千年和万里、不绝如缕的金线,总结出地面上利来利往的牛鬼蛇神看不到、想不明、说不清楚的东西。让自己的神智永远被困扰,心灵永远受煎熬。如果你要说的东西没有脑浆浸泡、没有心血淋漓,花花世界,昼短夜长,这么多其他事情好耍,还是放下笔或者笔记本电脑,耍耍别的吧。

在走过的城市里,香港最让我体会后现代。我对后现代的定义非常简单:不关注外在社会,不关注内在灵魂,直指本能和人心,仿佛在更高的一个物质层次回到上古时代。 在长江中心的25层看中环,皇后大道上,路人如蚂蚁,耳朵里塞着耳机,面无表情,汽车如甲虫,连朝天的一面都印着屈臣氏和汤告鲁斯(大陆译为汤姆克鲁斯)新片《最后的武士》的广告。路人和汽车,都仿佛某个巨型机器上的细小齿轮,高效率高密度地来来往往,涌来涌去,心中绝对没有宏伟的理想和切肤的苦难。绝大多数人的目的简洁明了:衣食住行,吃喝嫖赌,团结起来为了明天,明天会更美好------你一定要少读董桥

中国文人从小讲究的是乐生和整体和谐。他们从不为了理想引刀自宫,他们很少悲天悯人,他们在陋巷没事偷偷快乐。他们故意打破逻辑或者让逻辑自己循环论证,他们说“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言”,他们说路上有狮子。但是好小说需要丝丝入扣的逻辑、毫发毕现的记忆和自残自虐的变态凶狠,需要内在的愤怒、表达的激情和找抽的渴望。我们的文人怕疼。

心中一撮小火 身体离地半尺 不做蝼蚁不做神 做个写字的人

如果你对着雪地里一泡狗尿想象出一块熟糯橙黄的琥珀,只能说明你的功力不凡。

真是今不如昔,过去出来混,做个董小宛,也得琴棋书画粗通,《素女经》《洞玄子》精读,采阳滋阴都明白。现在出来混,长个傻高个子,敢刺个青磕个药,两腿一叉就合格了

学古者昌,似古者亡。宋人写不了唐诗,元人写不了宋词。忽必烈说:文明只能强奸掠夺,不能抚摸沉溺。周树人的文字,凌厉如青铜器,周作人的文字,内敛如定窑瓷器。他们用功的地方不是如皮肉的文字本身,而是皮肉下面的骨头,心肝,脑浆。

小说文字不好不重要,结构不好不重要,才情不好不重要,小说最重要的是让你体会到生命感动,就象姑娘最重要的是让你体会到爱情,听到激素在血管里滋滋作响或是心跳。在读到足够数量的好小说之前,我不相信任何鬼怪灵异。但是,好小说简简单单透过白纸黑字,将千年前万里外一个作者的生命经验毫不费力地注入我的生活,让我体会生命中不灭的感动。我开始怀疑灵魂的存在。

我从小就很拧。认定文字是用来言志的,不是用来糊口的,就象不能花间喝道、煮鹤焚琴、吃西施馅的人肉包子。逻辑清楚的用处也有限,只能做一个好学生。 我手背后,我脚并齐,我好好学习,我天天向上。我诚心,我正意,我修身,我齐家,我治国,我平天下。我绳锯木断,我水滴石穿,我三年不窥园,我不结交文学女流氓。我非礼不看,我非礼不听,我非礼不说,我怀了孟子。我忙,我累,我早起,我晚睡。 但是,我还是忘记不了文字之美。

我写作从来不是为了功名利禄、经世济民、传道解惑、净化心灵,从来都是为了发泄,从来都是被使命驱动、神鬼附体、龙蛇入笔,从来都是为了一些细碎的、肿胀的、一闪一闪无足重轻的原因。

好小说的文字要有自己的质感,或浓或淡,或韧或畅,或是东坡肘子或是麻婆豆腐,但是不能是塑料裹脚布。好文字仿佛好皮肤,一白遮百丑,即使眉眼身材一般,一点脑子都没有,还是有人忍不住想摸想看。所以南方女孩比在沙尘暴里长大的北方姑娘好嫁,所以诺基亚只给手机换个金属外壳就多要两千块。

小说阅读是非常个人化的东西 简单的说,小说阅读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天大的理,抵不过自己喜欢。掩卷书味在胸中,和张三、李四,或者隔壁的王胖子没有任何关系。仿佛饮食男女,有人喜欢吃辣,有人喜欢吃甜。有人喜欢小腿细细的小嘴紧紧的,有人喜欢面如满月笑如大芍药花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小说阅读没有高低贵贱。给艺术排名次本身就是一个很滑稽的事。如果你对着雪地里一泡狗尿想象出一块熟糯橙黄的琥珀,只能说明你的功力不凡。

码字人最好的状态是在边缘,是卧底,是有不少闲有一点钱可以见佛杀佛见祖灭祖独立思考自由骂街,是被谪贬海南的苏轼望着一丝不挂的雌性女蛮人击水在海天一线,是被高力士陷害走出长安城门的李白脑海里总结着赵飞燕和杨玉环的五大共同特点,是被阉的司马迁暗暗下定决心没了阳具没了卵蛋也要牛逼千百年姓名永流传。

《水浒》 要看金圣叹评点的版本。细节处理独步,满布机锋。太多的元素在里面:凶杀、奸情、同性恋、生活在别处、生活在低处、追求理想、遁世、幻灭、创业,战略决策、战术处理、兼并重组、儒道禅合流。让人不得不喜欢。

码字人最好的状态不是生活在社会底层。这种状态,容易肉体悲愤、仇恨社会,不容易体会无声处的惊雷,看不到心房角落里一盏鬼火忽明忽暗,没心情等待月光敲击地面、自己的灵魂像蛇听到动听的音乐、闭着眼睛檀香一样慢慢升腾出躯壳。

还是玉好,不朽不烂,不言不语,摸上去永远是光滑如十八岁姑娘的头发和皮肤,陪完你一生,才想起去陪别人。

一个人应该用一生去明白欲望就是虚幻呢,还是用一生来追求一个又一个欲望的满足。

“生命妈的太短了,比小鸡鸡还短,在街上瞧见过几十个好看的姑娘,摸过几只柔软的手,看过二十来界世界杯和奥运会,开坏三四辆车,睡塌一两张床,喝掉六千瓶啤酒和五百瓶五粮液,用光一千多管牙膏和手纸,挣几百万再花掉几百万,你我就无疾而终,尘归尘土归土,乌龟王八鳖。我要是装置艺术家或者行为艺术家,我就把一间小房子搭进美术馆,放满一千多管牙膏和手纸,题目叫做,人生的战略规划,用尽这些牙膏,就没牙可刷了,用尽这些手纸,就没屁股可擦了。”

日复一日的上班下班,如厕吃饭,长胡子又刮脸,感觉自己原地转圈,世界无聊静止。但是一些小事物提醒你,世界其实是运动的,比如银行户头里逐渐减少的存款,比如脸皮上逐渐张大的毛孔,比如血管里逐渐下降的激素水平,比如脑海里逐渐黯淡的才气,比如心中逐渐模糊不清的一张张老情人的面孔和姓名。其实,自己是在原地下坠,世界无情运动。

文字是我们的宗教,愿我们继续倒行逆施。不要求两三年升半职,要求两三年出一本冷僻的书。心里一小撮火,身体离地半尺,不做蝼蚁,不做神,做个写字的人。

如果腰缠大把的时间,让我选择一个城市终老,这个城市一定要丰富。生命太短,最没有意义的就是不情愿的重复,所以人生的第一要义不是天天幸福,而是不烦。

一本好历史,没有好人和坏人,有的只是成事的人和不成事的人,有的只是出发点的不同和利益的平衡。说到底,历练和机遇决定成就,屁股指挥大脑。

后来,我把李渔和亨利·米勒掺着看,发现生活真的像席慕容说的似的:天是这么蓝,草是这么绿,生活本来可以如此简单和美丽。亨利·米勒说:实在想不清楚就找个姑娘干。李渔在他唯一长篇小说中简洁明了,说未央生要做成世间第一才子和娶到天下第一佳人后才能皈依佛祖。爬到山上,跳进水里,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才情不是思想,好小说不是论文,可以不谈思想,只谈才气纵横、心骛八极。就象好姑娘可以胸大无脑,但是不能不解风情、不知体贴。好的小说家用肚脐眼看天下,从另一个角度拿捏你的痒处或在你毫不设防的时候给你一记断子绝孙撩阴腿。就象一些有气质的姑娘,肤如五号砂纸、平胸没臀,但是见月伤心、听歌剧涕泪横流、主动问你能不能抱她一下,还是能迷倒一片。

我们这一代人,有一个其他人没有的巨大精神财富。我们少年时,没有现在意义的三里屯,我们饱受贫穷但是没有感受贫穷,长大之后心中没有对社会的仇恨,有对简单生活甚至简陋生活的担当。“我们穷过,我们不怕。”

梦醒过后一切都已过去。收拾起心情继续上路!

可是,睡中的他竟让我觉得脆弱的象轻轻一碰就会碎掉,我只能呆望着他,然后悄悄退出他的房间,独自在黑暗中感受他笑容下的孤单。他那么努力地在我面前掩藏他的一切低落不快,只想给我世界上最光明最美好的东西,我怎么能不知道他的用心,于是,他看到的是我一直展现的乖巧和快乐。我们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我们共同的游戏,却在这背后一切,付出了我们所有的情感和依托。

你不喜欢我,不要紧,我也没有爱上你。 友......不算!

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并不算寂寞,苍白地坐在话不投机人群之中,才真正凄清。

年轻的时候,一直认为,大人物一定放肆,不是吗,有名有利,有权有势,不放肆还待几时?后来当然发觉事实刚刚相反,越是在高处的人越懂得婉转,因为他们的目标是做好一件事,而小人物往往意气用事,因为他们口口声声大不了不干。

放眼看去,世上普通人多,你我他,通通相貌平平,才学马虎,家境平凡,坚持在某一超水准范围内寻找伴侣,恐怕会终身失望。柴米夫妻比神仙眷属容易做,门当户对,毫无顾忌,培养熟悉、可靠、舒服的感情,谁也不必愁配谁不起,有什么事开门见山地说出来,坦诚相见。

人生路寂寞苦闷,大家都渴望友谊调剂,但得一知己已足矣,实不必四处拉夫,以壮声势。谈得来的便是朋友,何用使到高压与手段,甚至威逼利诱,一如某些国家争取外交。你不喜欢我,不要紧,我也没有爱上你,友谊应该一如爱情,讲缘法,得来全不费工夫。

随意就是最自然的美。刻意的我们从来猜不透自然的心思。

夫妻是最佳合伙人,一切以公司利益为重,每年做账,进与出,亏及盈,年终来一纸总结,如果有一方实在蚀得厉害,一后悔,随时可以退股注销注册公司。感情原本是最冒险的一项投资,对方的美貌才干日后倘若贬值,阁下的心亦自动打了折扣,一切在条件之下生,条件之下死。

这样先进的年代了,说起某女,人们还是身不由己地问:“她美不美?”无论她学历如何出色,工作成绩怎样骄人,总还是希望加一注脚,盼望她长得美。对男性要求略宽,但得登样,世上像马英九那样具才干的美男子是极稀罕的,不必苛求,最要紧姿势大方,言中有物,性格敦厚。

太聪明了,不如笨一点的好,看不通,就会略为考虑他人的意见。生活过得太顺境,买大开大,买小开小,数十年来,毫无波折,渐渐自信心过坚,哪里还会听从劝告。况且,那洪水能有多大,至多浸湿脚罢了,有人就是喜欢妖言惑众,夸大其词。

真心同情才华盖世的诸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总得先劳其筋骨,他们降世为人,统共也只有一个目的:完成他们的任务。他们是才华的奴隶,一位老板三十多年前创业时样子已经同现在差不多,老成稳重,沉默寡言,我们所享受的愚昧乐趣他全没有,当然,他是巨富,可是,我们也不穷呀。

我们也有同样的经验,加菲猫不可能胜不过花生漫画……无他,皆因这些没有生命的事物陪伴我们度过生命中最可贵的一段岁月。是好书抑或不是好书已不重要。少年人的爱不会错。因为时光一去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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